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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火车走了整整一个白天,科考训练队的人都早早睡了。可是还没过半夜,王大力就被冻醒了。他从上铺跳下来,一屁股坐到华云云的下铺上,悉悉嗦嗦地穿起了防寒裤。华云云一下子被惊醒。啊——!你干什么!

得得得,睡你的!是我。没人敢怎么着你!……嘿,你不冷吗?我在上边都快冻死了。

华云云说,我也觉得有点冷。

林光明也醒了,在中铺对大力说,谁让你非要穿毛衣毛裤睡哪?不是想表现身体好吗?

  华云云说,对,有本事扛着呀!

  本来,熄灯前,小裴就挨着铺提醒过大家,说是尽量穿着防寒服睡比较好,因为一过沈阳就会变得很冷。王大力却说,我不怕冷,我怕热……他说完,还意味深长地给小裴使了一个眼色。小裴装没看见,转身走了。华云云在一边趁热打铁说,哎?怎么看怎么不像啊!王大力尴尬地反问,不像什么?华云云说,那还用问,什么都像,就是不像是你的女朋友啊!王大力恶狠狠地说,你像你像?!像个面瓜……

  林光明在中铺问,大力,几点了?

王大力模模糊糊地看着手表,说,大概不到两点嘛。怎么搞的,怎么就睡不着了?

华云云说,去去去,一边坐着去,我还困着呐。她翻了个身,冲里睡了。

  王大力坐到过道的折椅上。

  闷了一会儿,只听林光明说,这么点儿事儿就睡不着了?那年我们去海南的时候,遇上大风浪,大家都挤在船舱里,有吐的,有哭的,整个味道又闷又臭,像煮猪食似的,真的,当时那个难捱呐,想死的心都有;那就只有一个办法,就是猛睡,睡不着也得睡。……还不是都挺过来了?

真的,王大力说,老林,你真不容易。

  林光明说,只要活着,你所有的经历都是财富。

  老林,你国内走的最南边就是海南岛了吧?

  是呀。除了外国。

问的就是国内嘛。最北呢?最北到过什么地方?王大力问。

林光明说,海参崴。

王大力说,嘿,你去过的最北和最南的地方,正好可以叫“二海”。可是我……其实我去的地方也不少,就是没有任何可供归纳的,比如二这个,二那个的……

黑暗中,华云云的声音响起来,她说,你的不用归纳,直接就叫二乎呗……

  你才二乎呐!

旁边铺上的人说,你们要是聊天就去外面,大半夜的,真是吵死了。

  旁边铺上的中年人是科学院海洋研究所的研究员,姓高,一路上已经和他们聊得很熟悉了。一听这话,三人立刻不说了。王大力独自愣愣地坐了一会儿,起身去厕所。路过小裴的铺位时,他有意逗留了片刻。小裴睡得很静,是女孩特有的那种温婉的沉睡。直到上了火车以后聊天时,王大力才听老高说,小裴和套头毛衣都专门去了美国学习北极考察的经验和管理。在她身边,王大力感到一种拥有的自豪。

等他们再次醒来,天已经大亮了。华云云猛地坐起来,喊了一声,哎呀,坐过了吧?!……

对面铺上的人被惊醒,看看表,说,没有,才四点。

  华云云更是惊讶了,叫道,四点!四点就这么亮啦?有没搞错呀!

  林光明也被吵醒,抬手拨开帘子,看看天,说,东北嘛,太阳起得早……还可以睡一会儿,会有人叫的,谁也落不下……说完,遂又蜷进了被子。

  正在这时,车厢里的灯就大亮了。乘务员的声音听起来尖利刺耳。起来了啊!起了起了!换票了!……你的票呐!票!……

  车停在一个叫“草甸子”的地方。车还没进站,就能听到站台上已是锣鼓喧腾。当地接待单位找了一群孩子哈欠连天地举着横幅“欢迎北极科考训练营”。孩子们的小脸都被冻得黑红黑红的。

  王大力身着防寒衣裤全副武装,比平日膨胀了两倍,他费力地弯下腰从车窗往外看,说,哇,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嘛!

  华云云听了,说,哪儿有雪飘?哪儿有雪飘?!瞎——拽!

王大力根本不还嘴,先帮林光明背上背囊,再帮华云云背好,三人依次下了车。一踏上站台,王大力就发现,早就有几拨电视台的机器架在那儿了,而其中一家的摄像机上居然也标着委托他们拍摄的那家中外合资的影视广告制作公司“JQK”的标志。王大力冲着人家就去了。

哎,哥们儿,你们也是“钩疙瘩K”的?

对方友好地伸出手来和他握手,说,对。

    王大力说,嗬,包圆儿了。

对方说,……我们是市台的,这次“JQK”委托我们为他们拍全程,我们就把他们的Logo(标志)也贴上了。然后,那人用心看了看王大力的摄像机,问他,听你这口气,你也给他们拍?

王大力说,对呀,同是天涯沦落人……

几个人一起笑。王大力又说,可我就是不贴丫的Logo,不给丫做宣传……

  对方摄像师说,大哥你别瞧不起我们,“钩疙瘩K” 就是比我们的台标好用。这儿的人就认这个,崇洋媚外呗……

王大力忙说,没没没,我不是瞧不起谁,我是瞧不起我自己……行了,我也不多解释了,以后日子长着呐!我姓王,王大力。你呢?你怎么称呼?

我姓李,叫李……

  其他人一齐说,李向阳!

 

落脚的旅馆是一座敦实的苏式三层小楼,暖气烧得贼热。王大力和林光明一进屋,立刻就把衣裤扒了下来。林光明抢先进了卫生间。

这时,有人敲门,小裴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她的声音有些发闷,八点吃早饭,九点楼前集合!

王大力一听小裴的声音,就三下五除二地套上裤子,冲出门。小裴已经走到走廊尽头,她回头看了看王大力,微微一笑,又继续挨门通知。王大力就站在门口直等到她重新回来。

王大力问她,昨晚睡得好吗?……我去看你了。

小裴一噘嘴,说,是吗?大概就是你把我吵醒了,害得我后半夜一直没睡着……

真的?真的吗?王大力一听就急了。今天就上冰,那你行吗?

小裴就笑,说,唉,那么傻,逗你呐!

王大力说,我一见你就变傻了,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这时只听房间里林光明在叫,大力!大力!

王大力答应了一声,左右看看走廊里没人,迅速用嘴贴了贴她的嘴唇,说,一会儿见。

  林光明见大力进来,对他说,干什么去了?注意影响啊!……来,你先来参观参观,瞧瞧人家的浴盆……哎,你要是没事,我可洗澡了……

王大力哎哎地叫着,一步踏进去,说,谁说我没事了?你起码也得承认我是个大活人,也有七情六欲,吃喝拉撒一样也不少……等我方便一下吧!进去一看,果然有一只白色浴盆,无比宽大,一个人整个躺在里边还有富余,而且是一水的铜制龙头,铜制扶手。可是由于是古董级的,居然没有淋浴喷头。再细看浴盆里边,黄色的水垢,黑色的盆沿;下手一摸,还腻乎乎的。

  王大力出了卫生间就笑,说,老林,你先洗,你先洗!别客气!

  林光明胸有成竹,镇静地说,你去打个电话,让服务员来擦浴盆!

  华云云就住他们隔壁,和一位海洋局的年轻女孩同住。当那女孩洗澡的时候,她就跑了过来。刚一敲门,只听见里边有女人的声音,好生奇怪,进门一看,一位服务员大嫂正背冲着门训斥王大力他们。……大老爷们,白当了,鸡X连个澡盆子都刷不了!……

  华云云悄悄走到她背后,大叫一声,嘿!

  那大嫂吓了一跳,尖叫一声,哎呀妈呀!

  华云云正色说道,注意服务态度,一会儿镇长就来啊!

  那大嫂说,我也没说不给你们擦呀,可是如果大家都让我们擦,我们就仨人儿,擦得过来吗?

华云云嘴不饶人地说,早干吗去了?

  大嫂瞥她一眼,慢悠悠地嘟囔说,还能干吗去?XB去了呗!

  华云云一开始还没听懂,等她弄懂了,那大嫂已经在卫生间撅着屁股擦起了浴盆。王大力站在屋当中捂住肚子,做出想笑不敢笑的无奈表情,幸灾乐祸地冲着她说,怎么样?斗不过吧?不是人家的个儿吧?

  林光明在一旁冷着脸,一言不发。

  华云云也笑了,说,低级趣味!就你是个儿?配你正好!

 

十三、

吃完早饭,在一楼会议室,领队套头毛衣宣布,今天上午去冰上进行训练,主要是熟悉野外冰上用具(雪橇、帐篷等)的使用,而且请的是美国专家做示范。中午回旅馆休息,下午两点正式出发。据说,参加此次训练的三十多人中,一半是科考队员,一半是记者,其中文字记者占大部分,影视一族只有三组七人。但是要在这三十多人里淘汰十个左右,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天气确实冷了许多。按照事先的准备,林光明、王大力和华云云都贴身穿上了毛料内衣,因为日常穿的纯棉的衣料散热快,不保暖,万一出汗就会很凉,看得出王大力的准备工作还是挺周到的。袜子是每人三层,既暖和,又不容易起皱而硌脚。王大力跑遍全城买的防寒服也算地道,领口和袖口都缀有毛边,可以防止从嘴里出来的呵气结冰。三人穿戴整齐,式样一致,全绿色,走到院子里,如同有高有矮的三胞胎兄弟。

  华云云说,王大力,你猜现在是几度?

  海洋所的老高在旁边搭茬说,怎么也有零下二十度了吧?

  华云云说,对,零下28度,天气预报说,中午可能回到零下18度。

  王大力跺着脚说,唉,你说咱们这是干吗来了?又不是科学家。即使将来青史留名,会有老高的,可怎么也留不上咱们的……

    林光明说,我可不是为了出名来的。要是单为了青史留名,我还不来了呐。

  华云云说,我来。留不留名我都来。

王大力推她一把,说,我就是上了你的当了!你还挺臭美!

华云云一听这话,就认真地问了他一句,呀,你是不是真后悔了?

  王大力说,那倒还不至于。

还好,当地县政府派了大轿车来,把这些带着笨重器材和装备、穿得像狗熊一样的队员们送到了江边。大江宽有上百米,全部结了冰,白花花一片,甚是壮观。岸边芦苇丛丛,虽干枝败叶,却也孤魂野魄,挺立寒风,不输精神。

美国教练已经等在冰上,他很年轻,红脸膛,个子不高,却非常结实。他正和当地几位干部模样的人交谈,一看就是个阳光男孩。队员们下车,拖着各自的装备走过去。

  第一脚踏在冰上的感觉很奇妙,你以为它会很滑,但它却是涩的,有股冷飕飕的寒气从脚底窜上来。人们搓着手,跳着脚,自动排好了队。

  领队套头毛衣站在队前,对大家说,同志们,今天是我们在冰上适应训练的第一天。我们盼望这个日子已经很久了。我想,大家的心情和我是一样的。从今天起的四天里,我们就是一根绳子上拴着的蚂蚱了……

  有人笑了,美国人感到了大家愉快的情绪,虽然并不懂,却也跟着笑了。

  套头毛衣接着说,按照日程,我们今天下午就正式上冰了。为了抓紧时间,我们现在就请美国教练比尔和咱们海洋所的老高一起给我们做示范。老高去过南极,也是非常有经验的科学家。此时,老高这才文质彬彬地走到队列前面,与比尔握了握手。

  于是,老高和比尔各自打开一顶双人帐篷,抖篷,支杆,架篷,固定,套衣,老高边做边讲,比尔只做不讲,不到十分钟,两顶小小的帐篷就支在了冰面上。大家鼓掌。

  王大力没鼓掌,两只手动都没动,说,哼,咱们的训练费都给了这个美军,他就做这么两下子,还鼓掌?……

这时,一直站在前排的小裴突然回过头来,冲着他说,谁说人家拿钱了?净胡说八道!

  王大力一下子就不吭声了。华云云在一边幸灾乐祸地笑着说,瞧瞧,没听说过有志愿者这个词吧?还是境界不够高呀!

  小裴一听又说,我也没说他就是志愿者,……不过,起码今天人家是义务的。

  华云云问,是吗?哪天他就开始不义务了?

  小裴脸色有些红,转过头去,不说话了。

  接下来就开始练习了。两人一组,计算时间。这时,华云云才发现,准备上冰的女孩只剩了她一个。原先和她住一起的海洋局的年轻女孩因为临时有了“情况”,决定不上冰了。而小裴是副领队,负责后方保障,也不上冰。她就去问套头毛衣,队长,我怎么办?就剩我一个女的了。

  套头毛衣说,噢?这要你自己决定。目前有两个办法,一是你也上岸,每天白天上冰,晚上回去;本地一些同志都是这么安排的,咱们每天岸上有车接车送;二是你自愿组合,和你们一起来的男同志搭伙,我可以给你们拨一个大些的帐篷,可以挤四个人的。你说呢?

华云云正犹豫,套头毛衣又说,当然,你也可以自己一个人一个帐篷,只要你不害怕……

  华云云立刻说,我害怕。

  套头毛衣说,这就对了。你就和你们的人一起挤挤吧,你领一个大帐篷去吧。

  当华云云拖着大帐篷包到了林光明跟前的时候,老林和王大力搭的小帐篷已经初具规模了。华云云来了,就说,真倒霉,我只好和你们一起住一个帐篷了。

  听了她细说原委,王大力有些喜形于色,嘴里却说,认倒霉的应该是我们呀,本来好好一个男生宿舍,活活挤进一个女生来,这不是破坏生态平衡,一桃杀二士吗?

  三个人又重新计算时间,合力把大帐篷支起来,耗时31分钟。当然,他们还不是最慢的,最后一名用了38分钟,还是个小帐篷。这时,举目四望,一片花花绿绿的各式帐篷立于冰面之上,还算别有一番趣味。

  套头毛衣说,好,整队吧。……咱们现在请教练讲评。从第一个开始……

  比尔在第一个小帐篷前,先叽里呱啦地讲了一通,然后用手轻轻一拎,帐篷就倒了。大家哄笑。老高接着翻译道,比尔说,这个帐篷支得太松,用不了多大的风,就能把它刮跑……

比尔走到第二个帐篷边,用手掀起门帘,抖了抖。不用翻译,大家都明白,帐篷的门是不能冲着风来的方向的,要背风而设。而搭第三个帐篷的人做了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他们特意把冰上的雪铲开,把帐篷直接支在了冰上。比尔说,支帐篷恰恰应该选择有雪的地方,这样有利于保暖,否则睡在冰上会被冻坏。

  接下来就是王大力他们的帐篷了。他们的帐篷比别人的都大,就显得比较饱满、挺拔。比尔用手晃了晃帐篷,又拍了拍,再围着它转了一周,然后弯腰拣起一把榔头。王大力凑上去接过来,指指帐篷,又指了指自己,笑了笑。不料比尔一耸肩,说,Sorry,……

老高笑着对王大力说,他说很抱歉,不能给你好的分数,因为你把你用的工具落在了一边,这就意味着你们下一个夜晚将无处安身……

  王大力委屈地辩解说,没说不要它了呀,不是一会儿还得拆呢吗?

  人们又一次在队伍里哄笑。当然,最后完成帐篷的一组也得到提醒,因为速度太慢,就可能在大风暴里丧失生命。

乘大轿车回旅馆的路上,王大力有意坐在了小裴旁边。听着前后人们兴奋的话语,两人竟无一言。

下车的时候,大家站起来,乱哄哄中,小裴问王大力,你的羽绒睡袋够厚吗?冰上真挺冷的……我看你们晚上够戗。

  王大力说,既来之,则安之吧。

  小裴说,我的睡袋不用了,你可以拿去当褥子垫着。

  王大力一听,喜不自禁,连连答应着,哎哎哎。最后他悄声说,还是我媳妇疼我。

  小裴说,讨厌。

午饭后,人们拿上行李上车。车厢里立刻拥挤了许多。王大力扛着他的摄像机和设备在前面找了个座位。林光明和华云云分别坐在了后边。华云云见小裴在车下,并无上车的意思,但是眼睛却一直向车上看着,大致估计估计方向,判定小裴看的多半是王大力,心里就咯噔一下。想到临走时,姐姐说的一番话,要她和王大力拉开距离,发展那种关系,一股沮丧之情顿时涌上心头。其实她也不是没有考虑过王大力,可是从王大力那边反馈回来的就只有哥们儿情谊。

林光明坐在华云云后面,他不但看到了小裴的目光,同时还注意到了华云云的情绪。小男小女之间那种游移的捉摸不定的暧昧不清的感情,那种小小的吸引悄悄的等待,那种淡淡的忧郁微微的伤感浅浅的醋意,在平常生活中,其实是一剂有滋有味的补药。待到一切大白于天下了,其意味反而减少了许多。

“钩疙瘩K”他们也开着一辆吉普跟着大巴,超过大车的时候,还伸出胳膊友好地挥挥手。正巧让王大力看见。他回头对林光明说,老林,你看,他们也去。

林光明说,我要是早知道他们在这儿也找了人,就不让你带那么重的器材了。……既生瑜,何生亮嘛!

王大力说,应该说是既生亮,何生瑜;有我们诸葛亮还要他们周瑜干什么?

  华云云说,既生王大力,何生李向阳?

下午三点,大巴到达格楞镇。稍事休整,队伍就出发前往松花江岸。冰面上尽管积雪很厚,但仍看得出它的凹凸不平;非但凹凸不平,而且还是一格楞一格楞的冰阵,也许这个小镇格楞的名字就是取自这儿。冰阵就好象恰恰是在江水后浪正追着前浪的时候,突然一下子就冻上了,凝固了,成了后冰追前冰的样子。各路人马陆续拉着自己的雪车上了冰。这时,王大力看到冰面上已经有人在拍摄,像是李向阳那拨人。

王大力对林光明说,看,李向阳他们赶在咱们前边了。

林光明说,不要管他们了,现在是先要确保咱们自己不在他们的镜头前边摔跤……

  套头毛衣和当地一位教练向大家喊着,到江心就好了,路就平了!……这段要小心啊!

有些人在冰上一步一滑,一步一摔。林光明和华云云在前面蹒跚地拉着雪车,王大力把他的摄像机放在雪车上,自己跟在一边小心翼翼护着。好不容易到了江心,冰面平坦些了。华云云摘下帽子,擦了一把汗,说,啊,真是重体力劳动呀。

  林光明立刻训斥道,不行!快把帽子戴上!没看见风多大吗?!

  华云云吓得呼地一下戴上帽子。王大力在一旁说,这是为你好!

  华云云说,知道知道,感谢党!感谢政府!感谢林大哥!

  王大力说,还有我呢?

  华云云说,二哥。

王大力气得敲她的头顶,说,你才是二哥呐!

下一站是个叫平克拉的地方,距离十公里左右。王大力一听,就说,60迈车速,10分钟到。

  华云云说,打车10块钱。

  林光明说,别美了,天黑以前能走到就不错。这个地方天亮得早,也黑得早。

果然,毫无经验的队伍举步维艰,前边的人一摔跤,后边的就马上跟着摔。所以后面的小组要有意与前面一组拉开距离,避免受影响。个个如此,整个队伍前后拉开有两三公里长。在自然形成的冰面上找平衡是门技术,脚下任何一块小碎冰都可能使人摔跤,致人死地。上路第七分钟,林光明摔了第一个跤,他是仰面朝天滑倒的,华云云立刻过去拉他,自己也被带倒,两人幸好有背包在后面垫着,没磕到头。紧接着,王大力去拉他俩,自己也开始摔,从此三人就走路不止,摔跤不止。华云云几个屁墩摔下来已经脸色铁青,紧抿双唇,看来吓得不轻;王大力也有些瘸了。

于是,林光明宣布两条规定,一是,接下来不论谁摔,别人都不要去拉,可以停下来等他自己爬起来;二是,每个人都必须扶着雪车走,可以减少摔跤。否则,落队才是真正麻烦的事情。

这时,只听身后动静不小,回头一看,美军比尔和他的助手蹬着电动雪橇拉着他们的轻便雪车连超几组人马,路过的时候,他向人们挥手,人们连妒带羡地也回应了他。

王大力说,我现在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了。真是物质决定一切啊。瞧瞧人家的装备……

林光明说,物质虽然不能决定一切,但起码物质的丰足可以减少精神的损耗……

王大力说,和他比,咱们像不像小米加步枪那会儿?

华云云一声不吭,只是埋头看着脚下走路,完全没有了平日的活跃。王大力冲着她说,华妹妹,不好玩了吧?怎么这么蔫了?

华云云这才说,我浑身都疼……说着就要哭。

王大力马上说,别哭!别把眼珠子冻上!

华云云立刻止住了。

林光明看看她,笑了。他说,什么叫好玩?什么叫艰苦?说起来容易,其实这都是非常具体的,一点一滴啊。

  王大力说,是啊。每一个细节都逃不掉,躲不开……

远远的,王大力看见李向阳他们的摄像师倒坐在雪橇上拍行进中的队伍,前面有五六个人拉着雪橇,说,这帮家伙,除了美军就属他们舒服了,晚上上岸,白天下冰,该拍的都拍得到……

林光明说,可是他们去不了北极呀。可咱们要是过了关,就可以北极的干活了!

对对对,是呀,咱有咱的目标,他们就是短期行为罢了。王大力附和道。

果然,在太阳刚刚落下去的时候,他们就看见“钩疙瘩K”的人往岸边撤了。远远的,可以看见岸边停着一辆车。车的大灯早早地就打开了,在一片空蒙中,它是预留的一线光明。

    华云云叫喊着,啊——我开始想家了!

林光明就说,我想起一首歌,你们听过吗?“西伯利亚白茫茫……”?

王大力说,没听过,唱唱吧。

林光明随即小声唱起来,“西伯利亚白茫茫,无边无际;从小我就热爱你,俄罗斯大地;你是多么可爱,辽阔又广大;在这边疆,我常想起,亲爱的家……”

  王大力边听边说,啊,真好听啊,我们怎么没有这么好听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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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健

胡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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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曾任新闻记者、杂志主编、主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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