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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

当晚,苏苏的演出非常成功。观众的掌声使她几乎下不了台。导演李小娜破例让她多唱了两首歌,日本电影《人证》中的《草帽歌》和电视剧《篱笆、女人和狗》中的《苦乐年华》。剧组的人都知道后两首是不编进片子的。但是当伴奏带响起的时候,苏苏看见录音师常老师向她把手指弯成一个圈,举了举。她明白,常老师还是给她录了音。

当天夜里,导演李小娜把苏苏叫过来,和录音师常老师、助手小飞、灯光师等七八人一起走上大街,找了个大排挡,几人坐下来。苏苏说,今天晚上我请客。

李小娜说,不必客气。

  苏苏说,今天是我第一次上电视,我心里真的特别高兴。今天这顿用不了几个钱,等回去以后我再请几位老师正正经经吃一次……

  常老师说,就让苏苏请吧,她今天唱得挺痛快呀!我听得都高兴……

  李小娜笑说,我知道,我都看到了;不过我不想让她觉得咱们电视圈里动不动就得请客什么的……

  灯光师刚点完小碗牛肉、水煎包和皮蛋粥,一听李小娜这么说,就笑了,说,你还是嫩;你不知道,他们流行圈里比这可厉害……你问老常!

  常老师忙说,我可不知道啊,我到底还是算电视圈的人。我可真的不知道什么啊。

  灯光师说,好好好,是我知道,不是你知道,行了吧。关键是他们根本不觉得这算什么!明白了吧,苏苏?……就算你豁出去了,人家还不觉得这有什么了不起!

  苏苏浅浅地笑着。常老师斜了她一眼。其实她是可能什么都懂的,也许什么也都做过。问题是,一个女孩子她怎么看待过去,忘记过去。

小老板很快就端上馄饨来,热气腾腾的,一人一碗。李小娜接过筷子,说,我看哪,人家觉不觉得了不起都没关系,自己不能觉得自己不值钱。要是自己看不起自己,那什么都完了。是不是,苏苏?

苏苏说,对。

常老师也说,我觉得没那么严重,都是不了解情况的人瞎猜的。那个圈里就是作风随便点儿,不是什么都做交换做买卖似的。

  几个人吃着夜宵,边吃边聊,一直聊到凌晨。他们约定,今后苏苏就跟着李小娜了,当她的基本力量。常老师也答应今后要帮着苏苏出碟。

    第二天的演出安排在下午两点,剧组要求十二点吃午饭,一点入场化妆。苏苏被一阵敲门声惊醒,一看时间已经将近十一点。刚要起身,只听旁边床上有人应声,问,谁呀?

  门外人大声说,伴唱、伴舞的十二点半就得进场啊!早点儿去吃饭啊,不许迟到啊,听见了吗?

  同屋的答道,听见了。然后小声嘀咕说,讨厌!提前就提前呗,那么大声干吗?……哼,我要是有那个本事,陪人家睡半夜再回来,我早就当独唱了!

  苏苏脑袋嗡地一下!愣了半天,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她们为什么这样对待她?她除了听从剧组安排住进了这个房间,又有什么错?何况昨晚演出大家都参加了,她的实力是有目共睹的,并非是靠其他手段上来的。她们这是想干什么?想气她?想让她下午演砸了?

  苏苏紧紧地闭住眼,屏住被嘭嘭狂跳的心脏搅乱的呼吸,等着她们离开。她不能任凭眼泪喷涌而出,她怕啜泣的声音暴露出自己的清醒。终于,同屋的两人出了门。苏苏立刻跳下床,冲进卫生间。面对镜子,眼泪猛然糊住了视线。她打开冷水,不断地掀到脸上,又想起昨天她在镜子前对自己说的那番话,你要快快乐乐的!你是一个好歌手,你不能被这些小人毁了!下午还有演出,还要录象,千万不能生气影响情绪!千万不能哭红了眼睛!千万不能哭哑了声音!千万千万千万!

  演出现场虽然坐满了人,但比前一晚的人要少些,整齐些,显然是有组织的。苏苏的节目已从前一天的第三个节目挪到倒数第三个,所以她有了充分的化妆时间。在化妆间,化妆师问她,你过去在什么地方唱?

  苏苏反问道,什么?

  化妆师又问了一遍。苏苏说,你没见过我吗?没听过我唱?

  化妆师摇摇头。

  苏苏说,我好像怎么唱都唱不红嘛。

  化妆师再问,到底是在什么地方呢?

苏苏见化妆师不象有什么恶意,就问她,是谁要问这个?

  化妆师说,是她们问我的,我说我好像见过你,但是记不清了。真的,你是……

  苏苏说,就让这次是大家认识我的第一次吧!

  化妆师这晚给苏苏化的妆格外漂亮,最后还给她的鬓角边挽了一个小头发卷儿,顿时令她妩媚了许多。大概是因为前一晚的出色表现有了些名声,苏苏一出台,下边立刻掌声雷动,倒让她暗暗吃了一惊。苏苏是那种竞赛型的演员,人越多场面越大越出彩。她上来就向观众们鞠了个大躬,对大家说,我一定不辜负朋友们的期望,我一定献给朋友们最好的歌!

下边轰地就都笑了,紧跟着又是一通掌声。就连录音师老常都笑了。哪儿见过有歌星说这种话的。

  苏苏又一次在观众的强烈要求下连唱了四首歌,风风光光地下了台。在后台,她遇见了那位压大轴的大明星。她和气地问苏苏,你是哪个公司的?有签吗?

  苏苏说,没有。

  她又说,签一个公司比较好。你不错。

  苏苏想向她要个联系方式,说些以后去请教什么的话,终没有张开口。她有些畏缩,怕遭拒绝,怕自尊心受伤害。她目送大明星款款地上了台,高贵地鞠躬,然后伴奏音乐响起来。苏苏此时并不羡慕她们这些明星了,她对自己的今后充满了信心,就像早上起床看见初升的太阳便坚信有个大晴天一样。

  最后一个节目是全场大歌舞,所有的演员都上台,搞个热烈热闹热火的场面。大明星特地把苏苏拉到身边,手搭在她肩上唱,摇着,晃着。苏苏一时间希望这个时刻永远存在。可是突然,苏苏感到身后有一股力量,猛地把她与大明星扯开了,苏苏一下子失去平衡倒在地上。观众席上发出一阵惊呼。苏苏的左侧身体撞在地上,用胳膊一支,险些戳断。她抱着剧痛的胳膊蜷缩在地上。最早是身边的大明星弯下腰把她扶起来,问她,怎么样?你没事吧?周围的几个演员一同扶起她,慢慢向后台走去。谁?为什么?苏苏回头看,在一群欢歌热舞的演员中,看见了两张熟悉的恶毒的脸。

为什么会有那么坏的人?

  大队人马回到宾馆以后,制片主任找到苏苏同屋的短头发,叫到会务组的房间,询问台上发生的事情原委。因为从现场录象的回放中已经看到,是她动的手。她借着接近苏苏的机会,突然下手,拉开苏苏,并且凭着惯力来把她搡到地下。同时台下观众也纷纷指认了她。短头发咬紧牙关就是不承认,即使人证物证俱在,还是不承认。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谁也没什么制裁办法,顶多下次演出不找她了。制片主任无可奈何地放她走了。

  晚饭时分,老录音师常老师到处找不到苏苏,问李小娜,她也没看见。他就叫助手小飞去楼上看看,因为吃过饭就该上火车了。一会儿,小飞下来,偷偷地笑,说,常老师,苏苏走了,已经走了。

    常老师疑惑地看着他,说,走了?……那你笑个什么呀?

  小飞摇头说,一会儿您就知道了。

  常老师正色道,嘿!你跟谁保密呐?快说!出什么事了?

小飞俯下身,悄声说,她把同屋的俩人都打花了!

  什么?!

出发时,大轿车上早早就坐满了。常老师和小飞临窗而坐。当短头发和长头发下楼来乘车的时候,都戴着墨镜、帽子,帽檐压得低低的。但是剧组的人还是把两人的伤情看了个一清二楚。短头发左边墨镜的下沿露出一片瘀青,颧骨侧是深色的紫红;长头发由于头发长而使人们丧失了充分欣赏的机会,只是头发遮不住的下巴高高地肿了起来,红彤彤的。

    苏苏当天下午跟着大明星去乘飞机了。她给李小娜发了一条短信:永世报恩。

 

十九、

王大力一觉醒来,见满室阳光,窗明几净,顿时心境敞亮,却一时不知身在何处。但这分明是在医院,吊针在胳臂上方摇摆,而且白色的墙壁、白色的被褥,白色的一切都不是梦。命运就在身边,在头顶,在心里敲击着。他无须多想,便回忆起自己整个的受伤经过,如何被抬上当地老乡的马车,如何被转运到哈尔滨,如何进的手术室,如何……咦?受伤的右脚脚趾怎么还在疼?难道是——他们保住了我的脚!?

王大力兴奋之下猛地坐起来,伸手就去够右脚!这时,华云云正巧进门,见状便大喊一声,哎!别动!

华云云乱发蓬松,肿眼惺忪,手里拿着一条湿嗒嗒的白毛巾。她冲过来,按住了王大力。她说,大力,大力!你干什么你!医生说你不能做剧烈动作!你想想,你死睡了三天,要是血管里有血块,还不造成栓塞!再说你的腿……

  她顿时又不说了。

王大力撑住身子,想抬腿却不成,追问道,我的腿怎么了?

  王大力的眼睛重新落在自己的被子上。右腿的那个部位仍然是充实的,鼓涨的,并不像被截去了什么,并没有空落落的那样像战斗英雄的空袖管一样。他用一种准备接受意外惊喜的轻声问道,怎么回事?我的腿好了?刚才我右脚的脚趾头还疼呐……

  华云云立即摇头,说,王大力同志,想什么呢?告诉你,你现在已经正式是一个瘸子了。你的右脚和小腿已经没有了。你目前应该考虑的是病好了以后干什么工作,以及什么时候去残联报到……

  这就是华云云,她永远不会用安慰的语气和你说话。亏她是个女孩。王大力的眼睛紧紧地盯住华云云,最初是想辨别她是不是在开玩笑;可是他在华云云确定的神情中很快就认清了事实。他一头躺下去,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一路上的思想准备终于都落实在今天的病床上。他是那种不肯想很久以后事情的人,他从小就相信“车到山前必有路”,直到这次事情发生,他都坚信像截肢那么倒霉的事情不会真的落在自己身上,哪怕医生说了,老林说了,但他仍然认为到了手术台上,情况仍有可能变好。对他王大力来说,前三十年虽然也过得有惊有险,撞过车,落过河,但是这一次应该算得上是个界碑式的阶段式的也算相对光荣的事件。

    王大力被大家从岸边直接运送到省城。林光明和华云云一直跟在他身边。在哈尔滨的中心医院,外科医生终于明确地表示,建议截肢。

一听这话,华云云立刻就哭了。王大力躺在担架车上,把头埋在被单下面一句话都不说。林光明黑着脸对医生说,不行,我不同意。……走,去你们医生办公室,我们得谈谈。

    那医生相当年轻,个子也不高,一看林光明的脸色,吓得都不敢跟他走。

  进了办公室,林光明劈头就问,为什么不能保留他的腿?

  年轻医生说,组织都坏死了,血管也都破坏了。如果留下来就会把整个腿都毁掉。你没看他的脚都黑了吗?脚是绝对保不住了……

  是吗?但是能不能少截,只截脚,保留大部分腿……

  那……要看手术情况……是不是允许……

林光明斩钉截铁地打断说,好,那就看手术情况!——听我说,你们先截脚,不行的话再一段一段地截,争取保住膝盖,保住大腿。

  年轻医生犹豫地说,你看……截一次肢就算一个手术,如果截好几次的话…… 

  你的意思是说,如果一段一段地截就要算好几次手术,要一次一次算钱是不是?……好几次就好几次,怎么算都无所谓,就是要尽可能多地保留他的腿!

  手术合同是在林光明的坚持下另写的。他认为医院原有的格式合同已不适宜王大力的情况。他在合同书里注明,第一次只能截到脚腕;再视情况进行第二次截肢。而第二次最多截到膝盖以下,再视情况决定是否进行第三次截肢。

  那医生在骨外科主任的同意下签字了,然后调侃地对林光明说,您太厉害了,我们是第一次见您这样的家属……您说您这叫不叫霸王条款?

林光明看也不看他,绷着脸反问,有给你们这样截一段算一次交钱的霸王吗?

 

华云云已经几天几夜没好好休息了。王大力手术后的一连几天晚上她都是趴在王大力的床头过的夜,为他看着输液瓶。那些葡萄糖、生理盐水、消炎药都是在华云云眼皮底下一滴一滴流进王大力的血管的。同病室其他陪护的家属们都夸王大力有福气,腿都断了,女朋友还对他这么好。华云云对他们的话充耳不闻,丝毫不被人们的夸赞所左右,照样蓬头散发,用脚开门关门,话里话外逼王大力“直面血淋淋的现实”。

    这期间,姐姐华丽丽每天都来电话询问王大力的病情,并且建议病情一旦稳定就回家。她的理由是,在熟悉的环境里养病,病会好得快一些。

唉,……她说得有道理。王大力说,华丽丽小时候就是我们班里的智多星,我和她从小就特别好……唉!现在说什么都没意思了。

  唉什么唉!华云云马上就打断他的话,说,我最见不得男人这样了!碰上事就悲观丧气的!什么唉唉唉的!你不就是丢了一只脚吗?好了以后安上假肢不是照样走路吗?和正常人有什么区别?

    王大力手术后情绪一落千丈,叹气成为他说话前的常规程序。唉,我不想吃饭。唉,你看这输液是不是快完了?唉,医生你看我的腿……这一点便常常被华云云所批评。王大力从来不反驳她,只是该叹气还叹气。有一天,趁华云云不在的时候,王大力打了一个电话,是给小裴的。

喂,小裴在吗?

  对方似乎不认识谁是小裴。

裴春丽,小裴,不在?裴、春、丽!不在吗?……你是新来的吗?……哦,谢谢。王大力沮丧地放下电话。

  王大力手术以前,小裴与套头毛衣、海洋所的老高一起来看过他两次。每次她都只是跟在人们后面看着他,一句话也没说过。王大力当时已经顾不了别的,突如其来的灾难和正在解冻的腿部的疼痛,都需要他以特殊的精力对待,虽然他希望小裴对他说些什么,尤其是在这种时候。但即使她没说一句话,他也宽容地理解了,知道她不便于在众人面前表现伤心,而且他想,她越不说话,就越表示她的感情深厚。可是她为什么不接电话?她一次不接,两次不接,难道能做到永远不接他的电话吗?

这时,华云云拎着一袋水果进门,边说着,这儿的水果真差劲!不是瘪的就是蔫的,害我挑了半天……

    邻床的家属笑了,说,那是你没找对地方。在这儿就不能找小摊儿。小摊都是下岗工人整的,他们批发来的时候不就是图个便宜吗?本来不就好不到哪儿去吗?你要给咱哥哥买,就得去大地方,大商场……

  华云云一听,愣在那儿,问,啊?人家是下岗工人哪?哟,那我……话没说完,放下水果就跑出去了。

  等她回来,大家问她怎么回事。她说,我把人家的摊儿翻了个底朝天,最后还嫌人家水果不好,少给人家钱了……

人们笑了。

华云云说,我又把钱送回去了。

  有人对王大力说,你这媳妇是个善人。

  王大力说,她不是我媳妇。

  人家说,哎,就那意思吧。早晚是嘛。

  华云云象没听见似的,抓了几个水果出门洗去了。

十天以后,林光明来接王大力回家。他让华云云到宾馆他的房间休息,自己陪床陪了一天一夜。第二天一早,华云云来到病房,一进门,全病房的人都叫了起来。啊!小华!

  嗬,好漂亮啊!

  华云云头梳了,脸洗了,衣服换了,眉眼舒展了,一副截然不同的淑女形象。难怪大家要惊呼。林光明也笑着看她,说,华云云,你看你把大家吓着了。

华云云说,抱歉,抱歉,不是故意的,一会儿一定给大家压惊。……王大力,准备好了吗?就要回家了!

  华丽丽带着一辆后开门的中型面包车在站台上接他们。司机帮助林光明把王大力背下来的时候,旅客们都走得差不多了。华丽丽正撩着华云云的头发,小声问着什么。王大力见了华丽丽,苦笑着说,华丽丽,你好。你准备把我安排到哪儿呀?

华丽丽说,能到哪儿去呀?王大力,这会儿就看出有个家多好了吧?

  王大力强打起精神反问她,你什么意思啊?华丽丽。又想给我推销哪个老姑娘呀?

  老姑娘?你这样的,要是能找到个女的就很不错了。人家老姑娘等到这时候图什么呀?那是鳖宝呐!你是什么宝?要钱没钱,要个样子也不是全乎个儿了……

  这时,华云云冲上来,推开她姐姐,说,哎哎哎,说什么呐?华丽丽你!你这不是往伤口上撒盐呢吗你!?

  王大力解围道,不是撒盐,是报复——她一直对我不肯娶她耿耿于怀呐!

华丽丽笑着啐道,去!你以为你是谁呐!

  王大力在车上的担架里躺下,闭上眼睛假寐。前座上,华丽丽对华云云悄声说,你真的不知道我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吗?……我怕他现在又打你的主意了!得让他死了这条心……傻瓜!

  华云云把头一扭,看着窗外,说,你话也说得太狠了。我和他是朋友,一直是朋友。你又不是不知道……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林光明似乎听到了什么,他回头看了看担架上的王大力,又看了看华云云姐妹俩,一声不响转过头去。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冬季城市的街道上,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汽车尾气的味道。车里的气氛有些凝重。林光明去接王大力出发之前,与阿咪通过一个电话,他告诉了她王大力受伤截腿的事。阿咪问,谁是王大力?林光明惊说,怎么,我跟你说过和我一起去的那个王大力嘛!阿咪反问,你说的我就一定要记住吗?林光明说,阿咪,我知道你恨我,可是……可是我想,如果这次断腿的是我呢?阿咪说,你这是借别人的事演苦肉计吗?那也太不高明了……林光明放下电话前的结束语是,阿咪,我明白了,你放心,我从此死心了。阿咪一听这话,抢先挂了电话。

一个女人从出现在你的生活中,到最终离开你,到底需要多少时间?从她进入你的心里,到最终从你的视野里彻底消失,需要多少周折?如果他当时断然与阿咪结了婚,而不是与于小羽的话,他也很难肯定就会比现在更幸福。也许他这样的男人对女人的最初吸引力还是不小的,但是当女人们真正与他一起生活时,她们会失望;她们以为和他在一起就会一直过上她们想象中的那种充满激情充满刺激的日子,起码在感情上是永远饱满永远丰富永远深厚。可是他不能,他做不到永远。所以心存幻想的女人必然要离开。然而,如果是他碰上了王大力这样的事,谁会留在他身边呢?阿咪会,于小羽也会。

    怎么解释女人呢?这与她们的类型无关,女人不想爱就不爱了吧。

  把王大力送进康复中心以后,在华云云的提议下,大家一起去烧烤城吃烧烤。席间,华丽丽又提起了王大力的婚姻前景。她说,要说男人早成家呢,有早成家的好处;尤其想干一番事业的人,起码心里稳当了,不会再轻易被什么东西吸引;假如再遇上王大力现在这么一档子事,也不会让自己一下子就掉好几分,从此被别人挑来拣去……

  华云云说,我觉得这跟成不成家没什么关系,要是感情不好,成了家也可以再离呀。

华丽丽立即反驳她说,你有什么资格说离不离的,结还没结呐!都快三十了……告诉你啊,别在这个时候心软啊!

  林光明一听这话,抬起头看了看她们姐妹俩。华丽丽和王大力、于小羽都是同学,但她显得比他们两个都更世故;和华云云相比,也不像同一个家庭出来的孩子。感觉是双方的,华丽丽也看出了林光明的打量。她从烤盘上夹给华云云一片牛脊肉,顺口问林光明说,林大哥,于小羽现在怎么样了?

林光明看她一眼,没说话,继续吃。

  华云云碰姐姐一下,为林光明解围说,于小羽已经和老林没关系了。

  是吗?真的?华丽丽是真的吃惊了。她说,于小羽从小就是我们班的尖子,又漂亮,又活跃。怎么……

行了,华丽丽,吃还占不住你的嘴呀!华云云打断她的话说,她再怎么好也跟咱们没什么关系了!是不是?

  谁和你是咱们呀?你又不认识于小羽,见都没见过……华丽丽还要顽抗。

林光明的心突然被什么扎了一下。他手中的筷子停住了。也许,也许华云云会成为现在这个时代中绝无仅有的那种为了道义而敢于献身的女孩?他抬起头看了看她。在冰天雪地中,她的嘻嘻哈哈,她的插科打诨,她的大大咧咧,总之她的存在,作为两个男人身边的一个弱小的参照物,其实是给了他们极大的激励。她在王大力伤后义无返顾尽心尽力的表现也是值得敬佩的。

  林光明的这个瞬间的目光让华丽丽看了个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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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健

胡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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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曾任新闻记者、杂志主编、主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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